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事末

    男人，曾是追求着普世正义的傻子。

    他明白这个目标，这个理想是傻到不能再傻的理想。但他，依旧无法舍弃。虚假的理想也好，被赐予的理想也罢。但没有了这个理想，他还是他吗？

    那个满脸慈悲，如同圣母和菩萨一般对世间抱有慈爱的女人，帮他证明了这点。

    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男人便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圣母，而是在世间引诱人堕落的魔。而他，则是灭魔之人。

    魔要感觉到危险，魔要逃走。于是魔让手底下已经完全被蛊惑的信徒们，为她拖延。

    男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他并没有办法做到两全其美。不伤害这些已经彻底沉沦与快乐中的信徒，那么魔就会逃走。会进一步的蛊惑一般人，造成更大的危害。

    但伤害这些普通人，则是会打破他的原则，他的理想：为了普通人而行动，拯救眼前每一个人的正义伙伴。

    要怎么做？

    在那短短的瞬间，男人对自己问了无数次这个问题。

    眼前这些阻拦自己的人没有任何的罪恶，一点邪恶的理念都没有。他们，只是被蛊惑了而已。

    要杀吗？

    要放弃吗？

    要杀吗？要放弃吗？要杀吗？要放弃吗？要杀吗？要放弃吗？要杀吗？要放弃吗？要杀吗？要杀吗？要杀吗？要杀吗？要杀吗？要杀吗？要杀吗？

    在察觉到的时候，男人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漆黑的短刀，洁白的短刀，划开了普通人的脖颈，刺穿了普通人的心脏。

    一位身经百战且拥有非人力量的战士，在真正屠杀起来之时，真的不需要废任何的力气。

    鲜血如同咒诅，如同男人心底那份罪孽感，布满了男人的全身。用剑铸成钢筋铁骨之身的男人，却因为普通人的鲜血，让剑身出现了锈迹。

    大楼里面，除了眼前的女人外，已经没有任何活口。

    男人突然发现了，为什么自己不惜扭曲自己的理想也要杀死这个女人。

    因为，她是一个怪物。

    若是放任下去，世界会因为她毁灭，人类会因为她灭亡。她，已经从人类变生了。

    可手中的双刀已经生锈了，生锈了的刀是没有办法斩杀怪物的。

    话说回来，自己又为什么要执着的使用剑呢？

    为了敬重之前使用这些武器的，英雄们的心意？

    事到如今还扯什么蛋。

    只需要让魔力顺畅的通过，只需要拥有着足够的破坏力就行了。

    黑白的双刀，变为了带着刀刃的手枪。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这么无聊的男人....”

    “去死吧，怪物。”

    扳机扣动，杀死了还处于胚胎状态的怪物。男人，也从正义的伙伴，成为了堕入到地狱中的杀人机械。

    心中杀死无辜之人的罪恶感与对正义理想的追求，两者之间的冲突不断磨损着男人的内心。最后被处决，成为英灵的男人，成为了无铭。

    战斗的越多，灵基破损的就越严重。身上出现的金纹，并不仅仅是他战斗留下的伤痕。更多的，是他自己用无辜人的血液，刻在自己身上的，对自己的诅咒吧。

    理想已经消失，身体逐渐崩溃，就连记忆也在淡去。但唯有一件事，是男人永远不会忘记的。

    自己，曾经那幼稚....又无比耀眼的理想。

    “破碎吧。”

    子弹射入到魔罗菩萨的胸膛之中，随后，无数的剑刃从里向外的穿透到体外。不仅仅如此，就连这片宇宙，都在此刻穿透出了无数的剑刃。

    这就是无铭alter的无限剑制，将自己的心象，自己的固有结界浓缩到小小的一颗子弹中，让敌人从体内开始破碎。

    谢铭短时间已经无法再斩出第二刀，加拉哈德全力守护着，梅林全力压制着这片净土。所以，在场能够成为最后一根稻草的，只有他。

    或许，这就是因缘吧。

    何等充满恶意的，因缘啊。

    身体的崩溃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阻止，随之而来的便是爱欲净土的崩溃。

    因为这片净土，本就是祂真正的本体。祂用自己的本体创造了宇宙，将所有人类都吸入到了这片宇宙中。用自己，取代了原本的宇宙。

    所谓的爱欲净土，实际上是以此世全部之欲为地基，魔罗菩萨的本体为框架，化身为填充物建造出来的宇宙级固有结界。

    但现在，地基被谢铭斩碎，框架从内部崩解。若是还执意维持的话，那么都不需要谢铭他们再出手，化身的压力都能够直接压垮魔罗菩萨。

    所以，化身正在不断的回归本体。净土，彻底破碎了。

    真正的星空，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那无时无刻的精神污染，也终于消失了。

    “谢铭.....”

    “小樱。”

    看着趴坐在地上的银发少女，谢铭平静的说道：“你输了。”

    “........”

    银发少女并没有回话，依旧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挡着表情。

    “呀咧呀咧....”

    轻轻叹了口气，象征着赤龙皇的铠甲从身上消退。谢铭走到了小樱的面前，轻轻牵起了她的双手，将她从地上牵了起来。

    “我....不是.....”

    “我还能认错自己的妹妹吗？”温柔的用手拂开小樱的刘海，谢铭哭笑不得的说道：“事情变成这样，说实话，大部分是我的错。”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是个不用我操心的孩子。况且大家都大了，我也担心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随意说话，会让你们觉得有些自以为是。再加上，我的确也挺忙的....”

    说到这里，谢铭不禁想吐槽一句。因为根源式那一句话，导致他一直都有些紧绷，让他没有太过注意少女们的状态。

    但没有想到，居然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小樱变生为了beastⅢ，导致魔罗菩萨的出现。

    可这也怪罪不到根源式身上，毕竟他有着无数可以阻止这件事的机会，但他却都没有把握住。

    “不....我....”

    “抱歉啊，小樱。没有太多的关注你，没有及时的注意到你的烦恼。不过，有一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就是我一直爱着你的这件事。”

    说着，谢铭轻轻亲吻了一下小樱的额头。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无比困难的，人与人之间是很难做到相互理解的。

    有的时候，你以为对方能够明白你的想法。但实际上，对方理解的东西却和你想要表达的意思天差地别。

    感情，也是这样。

    哪怕双方对对方抱有着信任，但如果不将感情用话语、用行动表达出来，对方难免会有所不安，有所忐忑。而这点情绪，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的结果，便是信任的破碎。

    “原来如此....”

    看着将头埋在谢铭的胸口，不断哭泣不断道歉的小樱，梅林轻笑着说道：“这，才是打败兽的真正的办法啊。”

    迦摩，是被牵扯到帕尔瓦蒂和湿婆的恋情中，从而灰飞烟灭的爱神。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身死，迦摩的心中难免会出现怨与恨。

    对于迦摩来说，介入他人的爱情中简直是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事情。

    因为厌烦了他人的爱情，所以便想用自己的爱代替所有的他人爱。这样一来，就不会出现类似自己这种因为插手到他人的爱恋中从而灰飞烟灭的情况了。

    而爱欲本就是清修者的大敌，所以一旦爱往着负面方向发展，爱神迦摩就会变成魔罗。

    但，作为爱神的迦摩，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爱情和爱欲完全是两回事，爱是感情，爱欲是欲望。迦摩是爱欲之神，被祂弓箭射中的人会燃起爱欲之火。可是，祂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当局者迷，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迦摩恐怕没有一点问题。因为祂习惯用弓箭来引起爱欲，而不是用时间和陪伴，来培养爱情。

    爱欲之神迦摩，并不懂爱。对祂来说，爱是手段。

    在被湿婆焚烧殆尽，化为无形和无限之后，迦摩会没有思考过吗？为什么帕尔瓦蒂会死心塌地的爱着湿婆。明明祂已经成为了清修者，断绝了七情六欲。

    爱...究竟是什么？

    化为魔罗后，为什么迦摩要选择用自己的爱燃烧整个宇宙的方式来拯救毁灭人类？

    因为，爱神迦摩同样也渴求着爱，渴求着真正的爱。

    小樱也同样如此。

    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但所在意的人却始终没有把视线太多的注意到自己。那么，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做的更好了，就能得到他的注视，他的爱了？

    对爱的渴求，或许就是小樱和迦摩神核适应性极高的最主要的原因。

    因此，想要打败掌控爱欲之理的beastⅢ，真正所需要的东西并不是多么强大的武力，或者多么针对的手段。

    只需要，教会她爱就好了。

    能够打败爱欲之兽的，就只有爱。

    梅林想要表达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凛和卡莲神情有些复杂，无铭alter似乎沉浸到了回忆中，加拉哈德露出了浅浅的微笑，bb则是不满的嘟起了嘴。

    “前辈！在我这个正宫面前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是不是有些太肆意妄为了点啊！”

    说着，向谢铭的背后扑去。

    然后被青色火焰组成的盾牌给挡了回去，小樱从谢铭肩膀处探出头来，冷冷的看着bb：“话说回来，你是哪位啊？你和谢铭哥哥又是什么关系？”

    “我可是前辈最可爱的邪神系学妹，bb酱哦”

    “前辈？学妹？bb？意义不明。自称还加酱，真是让人受不了。”

    “哈啊！？我说，就算你是bb酱的本体，也有着能说的和不能说的事情啊！你以为bb酱会因为你是本体，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等等...你们两个，给我停停。”

    看着马上就要打起来的兽和邪神，谢铭的脑袋开始疼起来了。

    但这种打闹，才是最适合代表和平的象征吧。

    深夜，天王寺家走廊。

    谢铭抬头看着月亮，肩上坐着欧提努斯。

    “欧提努斯。”

    “嗯？”

    “其实你在小樱变为魔罗菩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问题了吧。”

    “嗯。”

    “是吗.....”谢铭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啊。”

    “你不问我为什么察觉到，却不阻止吗？”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啊。”

    不管是根源式想要传达给他的意思，还是欧提努斯没有阻止的原因，在经历了魔罗菩萨一战后，谢铭已经明白了。

    对于他来说，魔罗菩萨的出现是必要的。这是，对他敲向的警钟。

    这一路的回归，看似是谢铭为了准备进阶四阶而解决心里一直挂念的事情。但，他回到的每一个世界，其实都是魔罗菩萨的爱欲净土。

    他所见的都是他在意的，思念的人。但，感情这种东西会因为见一面，一起过一段时间后就消失吗？就没有牵挂了吗？

    不会。

    温柔乡，英雄冢。

    哪怕谢铭是个极为自律的人，每每见到这些牵挂之人，都会磨损他心中的锐劲。

    真要处理完了所有牵挂事再去面对进阶试炼，没有了任何压力，那他还能通过四阶试炼吗？

    人正是因为有着牵挂，才会变强。心中什么都没装的人，那单单只是空壳。

    “哪怕是你，心中也有着牵挂之事，对吧？”

    “无铭alter。或者说，卫宫？”

    “.......”

    黑肤男人缓缓走到了谢铭身边，他的身躯上已经充满了金纹。虽说大圣杯里面的魔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但支持他们几名从者在现世多呆一会儿，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有想问的事？”

    “......嗯。”

    从背后的兜中掏出了记事本，无铭alter边翻边说道：“我是无铭的英灵。在变成这幅模样后，哪怕是五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都如同遥远的梦境。”

    “所以，我有着将重要的事情记下来的习惯。更何况，这件事不解决，哪怕是我这种尸体，恐怕也会不得安宁。”

    “梅林说，唯有用爱，才能够真正的打败爱欲之兽。”

    “但，那是你已经和天王寺樱有着羁绊的情况下。”

    “那么....完全陌生，且对方已经变生的兽呢？”

    “在那种情况下，依旧还能用爱，来将其打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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